“兵部即刻办”几个字刚落,魏学曾的手又伸进了袖子里。
这一回没人抢他的话头。
“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学曾,弹劾辽东总兵李成梁。”
声音沉稳,中气十足。
奏本展开,条目分明:“辽东一役,李成梁所部杀降俘三千余人,血流漫堡。此举有违王化,败坏军纪,令四夷寒心。臣请陛下降旨严惩,以正国法。”
话音刚落,右侧班列里又闪出一人。
刑部给事中刘台,三十出头,清瘦,声音却尖利:“臣附议。李成梁拥兵自重,在辽东杀伐无度,视朝廷法令如无物。杀降只是其一。其练兵耗费何止百万?所用粮饷军械,半数出自虚报。此人若不惩处,日后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?”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
御史台的人像约好了似的,连着站出来五位,弹章内容各有侧重,但矛头一致——李成梁。
从杀降、贪墨、拥兵,到私纳女真部族为爪牙,桩桩件件列得清楚。
有的言之有物,有的捕风捉影,但加在一起,声势已然惊人。
赵宁站在原地,面色不变。
他心里明镜一样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蓄谋已久。
角度选得精。
仗打赢了,功不可没。
但杀降是杀降,法度是法度。
你赵宁就算想保他,也得在“功过分明”这四个字上做文章。
殿内一时群情汹涌。
文官们对武将的天然敌意,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前排的几位侍郎虽然没跟着跳出来,但也没一个帮李成梁说话。
沉默本身就是态度。
朱翊钧的脸色变了。
十岁的少年天子攥着龙椅扶手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他侧过头,目光越过冯保,落在赵宁身上。
那眼神里有慌,有问。
赵宁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但没急着动。
他在等。
等这帮人把话说完,等情绪宣泄到顶,等最后一个弹劾的人站出来——然后他再开口,所有人的注意力才会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。
果然,第六位御史话音落地之后,殿内短暂地静了一瞬。
赵宁出列。
“诸位说完了?”
语气平淡,但金銮殿的回音让这四个字传出很远。
几个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对视一眼,不自觉地退了半步。
赵宁没看他们,面朝御座,执笏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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