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伸手扶了他一把,目光扫过他案头——除了那卷《诗经》,还有几卷《论语》和一本手抄的《庄子》,墨迹新鲜,看得出是近日刚抄的。曹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一下子红了,嗫嚅道:"我……我闲着无事,就抄了些书……"
"抄得好。"刘封在案侧坐下,随手拿起那卷《庄子》翻了翻,"'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'——读到这一篇了?"
曹奂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"前日刚抄完。"
"那你应该明白——生有涯,事无穷。有些事你放不下,一辈子就压着你喘不过气来。"刘封把书卷轻轻放回案上,正色看着他,"曹奂,我今天来只问你一句话。你愿不愿意——亲手写一道禅位诏书?"
曹奂浑身一颤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嘴唇哆嗦了两下,声音发颤:"我……我愿意。监国随时……我随时都可以写……"
"我要的不是'随时都可以写'。"刘封打断他,目光沉静却认真,"我要的是你真心实意地写。不是被逼着写、不是怕被杀而写——是你自己想明白了'这天下交给刘封比交给谁都强',才动笔写。"
曹奂怔住了。他站在那里望着刘封,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他做了七年傀儡天子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"你想不想"。司马昭每次来都是直接把写好的诏书塞到他面前让他盖印,连看一眼内容的机会都不给他。可眼前这个人,明明可以像司马昭一样逼他、吓他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却偏偏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问——"你愿不愿意真心实意地写。"
"我……"曹奂开口时声音哑了,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接下去,"我从前觉得做皇帝很威风。可这七年我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都是想——今天会不会有人来杀我。司马昭死了那天我偷偷哭了,不是为他哭,是为我自己哭,因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怕了。你来了之后没有人绑我、没有人骂我、连看守的甲士都对我客客气气的……"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顺着脸颊淌进嘴角,"监国,我写。我真心写。我把魏朝的江山还给你,还给刘氏,还给那个……那个我爷爷当年从汉献帝手里抢走的位子。"
刘封看着他哭完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那只手落在曹奂瘦削的肩头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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