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师神色彻底松弛,唇角扬起温婉笑意,顺着话头恭维道
“郎君言重,不过是些许坊间旧闻,能为郎君分忧,是师师的荣幸。
天色已晚,我送郎君下去,更为稳妥。”
说罢她便起身,欲引路相送。
孰料李继业脚步骤然顿住,抬手指了指方才打开又扣合的木窗,低声笑道。
“万万不可。今夜我翻窗而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,于娘子名声、于官家面前都多有非议,惹人揣测闲话。
既然在下自窗而来,便当自窗离去,不留半分门路痕迹,方能保全娘子。”
李师师闻言又是一番夸赞,眼底紧绷尽数散去,神色愈发松弛坦然道。
“郎君思虑周全,处处为我顾及,实在难得。”
李继业微微拱手行了一礼,转身抬手推开木窗,晚风裹挟月色涌入屋内,他侧身便要翻跃窗台。
动作半悬之际,陡然像是想起一桩小事。他扶着窗沿回头,语气随意淡然,随口一问道。
“对了,若我要进无忧洞寻踪,该找谁引路?”
“牛……”
一个字堪堪出口,李师师脸上温和笑意瞬间僵住。
她望着半蹲在窗台、一身月色的人影,话音戛然而止,久久沉默无言。
李继业干脆整个人蹲坐于窗台之上,清辉铺满他半边肩头,静静看向屋内神色凝固的女子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,缓缓出声,一语道破内里盘算道。
“如此看来,我想踏入无忧洞救人是假。李娘子关心庙前孤童,也不见得为真。
盼着有人进入无忧洞搭救的,是另有其人啊。”
一室寂然。
李师师抬眸,一双春水般蕴着万千心事的眸子遥遥迎上他的视线。
檐外,一轮冷月孤悬墨蓝天幕。
方才喧嚣翻涌的夏夜晚风,不知何时悄然歇止。
窗台上。一双虎目沉凝,如深山寒潭。
窗台下。一双春眸潋滟,似静水残灯。
——这一刻,隔在两人之间的,已唯有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