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步步逼近,阵列井然。骑兵开路在前,步兵列阵紧随,粮草辎重车马缓缓行于队尾。将士们满身风尘,铠甲蒙着厚重灰垢,衣衫陈旧磨损,却个个脊背挺直,风骨凛然。
苍凉古朴的军歌随风飘荡,曲调浑厚,字句模糊,却裹挟着沙场的凛冽,飘向街巷四方。
樊长玉目光急切,在密密麻麻的人影中反复搜寻,逐一掠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。年少的、苍老的、带伤的、含笑的,目光穿梭往复,终究寻不到那道刻在记忆里的身影。
队伍渐近尾声,一道落寞的身影,缓缓落入她眼底。
那人跛了一足,步履拖沓迟缓,身形落在队伍最后,与众人拉开长长的距离。纵使满身疲惫,脊背依旧挺如寒刃,不曾弯折半分。
黝黑粗糙的面庞沟壑纵横,颧骨突兀凸起,眼窝深陷,鬓发早已染满霜白,凌乱散落肩头。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,膝盖处打着层层补丁,布边磨得毛糙破败。他步履缓慢,不疾不徐,一步步丈量着这条跨越千里的归家之路。
积攒十年的思念与酸楚,在此刻轰然决堤。
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,樊长玉喉头哽咽,想要唤一声爹,却只剩无声的翕动,万般情绪堵在心口,难以宣泄。
她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,又骤然驻足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指尖、唇瓣、身躯皆颤颤巍巍。
良久,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冲破喉咙的桎梏。
“爹——”
一声呼唤,清亮绵长,穿透喧嚣的城门,久久回荡街巷。往来行人、行军将士、过往车马尽数驻足,纷纷侧目望向这位身着华贵霞帔的女子。
跛行的身影骤然顿住。
樊大牛缓缓抬首,眯起昏花的老眼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久久凝望。岁月磋磨了视力,隔了遥遥距离,看不清容颜,可那道呼唤,刻入骨髓,融进血脉。
那是女儿的声音,是他漂泊边关十载,日夜惦念的声音。
滚烫的热泪骤然滚落,粗糙的双手剧烈颤抖。他不顾跛痛,急切迈步向前,步履踉跄,险些重重摔倒。
短短数丈路途,他走得仓促又艰难。
直至站定在樊长玉身前,樊大牛凝眸细望,久久未曾移开目光。
凤冠霞帔,金玉加身,眼前的女儿端庄华贵,宛如画卷中走出的贵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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