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之前,又落了一场微雨,细如牛毛,密若针脚,打在院墙顶端的碎玻璃上,溅起细碎的脆响,像有人在头顶轻撒细沙,簌簌不绝。谢征立在窗前,将腰间长剑拔出鞘来,在磨刀石上细细蹭了三下,刃身映出一点冷光,又稳稳插回鞘中。这般动作重复了三回——并非剑刃不够锋利,而是心底的焦躁,让他总也闲不住手。樊长玉从里屋轻步走出,将一件蓑衣递到他面前,他伸手接过披上,那蓑衣是郑铁柱亲手用棕皮编就的,针脚绵密紧实,穿在身上沉甸甸的,带着棕皮特有的粗粝质感,稳稳压在肩头,竟压得肩线微微下沉。
两人出门时,天尚未透亮,巷陌间黑沉沉的,唯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又一下,闷得像敲在浸了水的棉絮上,含糊不清地飘过来。谢征走在前方,樊长玉紧随其后,两人的脚步压得极轻,轻得似家猫踏过瓦片,连一丝声响都不敢惊扰。雨丝斜斜打在蓑衣上,沙沙作响,竟将两人胸腔里起伏的心跳,都悄悄盖了过去。
陈郎中画的那张路线图,他早已翻得卷了边,每一条巷陌、每一处拐角,都清清楚楚刻进了脑子里。从城西到城东,需穿七条窄巷、过三道正街、拐五个暗弯,最后一个弯拐过,便是那处名为甜水井的巷子。巷子逼仄狭长,两侧是丈高的青砖高墙,墙面上爬满了枯藤,藤叶被雨水浸得透湿,浓绿中泛着墨色,沉甸甸地垂着。他按着门牌,挨家挨户数过去,数到第十一家时,脚步骤然顿住。
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,门板上的漆皮早已斑驳翘起,一块一块,像久旱龟裂的田地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。门环是生铁铸的,早已锈死在门板上,即便用力去敲,也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,转瞬便被雨声吞没。他伸手轻轻推了推,门纹丝不动;再稍一用力,依旧纹丝未动。樊长玉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,指尖一翻,短匕便精准插进了门缝,手腕微微向上一挑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门闩悄然滑开。木门吱呀一声,裂开一道窄缝,刚够一人侧身挤入。谢征率先闪身进去,樊长玉紧随其后,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,与巷子里的雨声融为一体。
院子比两人预想的要大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院中央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