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征被传至县衙时,滂沱冷雨仍未停歇。他立在大堂中央,青布衣裳被雨水浸得透湿,发丝黏腻地贴在额角与面颊,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,在青砖地上砸出细碎的湿痕。大堂内烛火如昼,两排锦衣卫按刀肃立,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,腰悬的绣春刀鞘泛着冷光,人人目不斜视,周身透着森然的肃杀之气。周荣端坐主位,案前搁着一盏青瓷茶盏,袅袅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他半张脸。他唇角挂着笑,与三日前庆功宴上的模样分毫不差,温吞和煦,宛若一位体恤晚辈的长者。
“言将军,深夜叨扰,实在失礼。”他端起茶盏,指尖轻轻拂过浮在水面的茶沫,语气平淡,“坐吧。”
谢征未动,依旧僵立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锁着周荣。他早料到这一日终会来临——从庆功宴上那几句旁敲侧击的试探,便已察觉端倪,只是未曾想,这刀落得这般猝不及防。
周荣也不勉强,浅啜一口热茶,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,瓷盏与青石案面相撞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了大堂的沉寂。“言将军,本官有一事,想向你请教。”
谢征缄默不语,只微微抬了抬下颌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周荣从宽袖中抽出一封信,缓缓置于案上。信纸已被雨水洇得发皱发软,边角卷翘,可上面那工整的小楷却依旧清晰可辨,一笔一划,皆是谢征亲笔写给宁娘的字句。他指尖推着信纸,缓缓往谢征面前递了递,目光锐利如鹰隼:“这封信,是言将军亲笔所写吧?”
谢征垂眸扫了一眼,心头骤然一沉,心跳漏了半拍,可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,只淡淡颔首:“是我的。”
周荣缓缓点头,眼底的笑意愈深,却未达眼底:“既如此,本官便不绕弯子了。”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死死锁住谢征的双眼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,“言将军,你本不姓言,对吗?”
大堂内瞬间陷入死寂,连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烛焰猛地一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一高一矮,矮者被高者的影子死死覆住,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峦,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谢征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,语气笃定而干脆:“不姓。”
周荣的笑容愈发浓烈,眼底却翻涌着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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