署门口的时候,她才停下来,站在门槛外面,深深地呼了一口气。胸口闷着的那口气,像是憋了一路,终于吐了出来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江容笙从冷宫回来的那条路,要经过御花园的后门。
御花园后门那片地方,白天没什么人去,夜里更是冷清。路边有几棵老槐树,树冠遮天蔽日的,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。她走在树影底下,脚下的路看不太清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走到槐树底下的时候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蹭。
她停下来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不是风。风是连续的,忽大忽小的,可这个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人的呼吸,又急又短。
她蹲下来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。槐树根底下,蜷着一个人。
那人缩成一团,靠着树根,脸埋在膝盖里,看不清模样。衣裳是太监的衣裳,灰蓝色的短褐,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的手抱着腿,手指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黑漆漆的。
“喂。”江容笙叫了一声。那人没有反应。
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。肩膀很窄,很瘦,隔着衣裳能摸到骨头。那人的身子晃了一下,往旁边一歪,倒在了地上。
脸朝上,月光照在他脸上,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深凹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
他闭着眼睛,没有醒。
江容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还有呼吸,很弱,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,风一吹就灭。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不烫,是凉的,凉得不正常。不是发烧,是饿的。
她蹲在那里,看了看四周,没有人,没有灯笼,没有声音。夜风穿过槐树的枝叶,哗啦哗啦地响。
她弯下腰,把那个小太监从地上扶起来。他比她想象的轻得多,她一个人就能把他背起来。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一手扶着他的腰,一手提着他垂下来的手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
他昏着,没有意识,整个人挂在江容笙身上,像一件晾在衣架上的湿衣裳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停一下,喘口气,再走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