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打过的仗、抢过的粮、烧过的寨——原来刀锋所指,本该护住这样的脸。
云凡翻身下马,朗声道:
“乡亲们,莫如此!这是咱们该做的!”
可人群越围越紧,手里的东西越举越高。
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拄拐挤上前,老泪纵横:
“将军啊,您就尝一口吧!这点心意,比命还重!”
四周顿时齐声附和:
“对啊!”
“家里再没别的了,将军别嫌寒碜!”
“吃一口,喝一口,行不行?”
云凡环顾一张张沟壑纵横却灼灼生光的脸,声音低下去:
“大家的心意,我们都记着。可军中尚有干粮,怎忍再动乡亲们的口粮?”
话音未落,忽听一声苍哑的嗓音从人堆里挤出来:
“将军——老汉家粮缸见底了,只有一碗井水,凉得透心,您润润嗓子吧!”
说话间,独腿老汉拄着枣木拐,一步一晃挪上前,手里那只豁口陶碗里,水已晃得只剩小半。
云凡凝视老人塌陷的眼窝、皲裂的手背,喉头一哽,双手郑重接过,温言道:
“谢过老丈!”
他双手捧碗,仰头将那点清水一饮而尽,喉结上下滚动,像咽下千斤重担。
百姓见将军真喝了,顿时又涌上来:
“将军尝我家的!”
“将军喝我家新汲的甜水!”
“我家缸底还压着半袋粟米,将军带些路上吃!”
云凡站在人潮中央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是何等赤诚的百姓?
可就是这群人,在史册里连名字都没留下,只被轻轻一笔带过——
数十万汉家骨肉,困守孤城十余年,无人问津,任其在胡尘中挣扎求生。
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嗓音干涩发紧,朝着人群深深俯身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:
“乡亲们,对不住了!是我们迟了一步!”
赵云等人见状,齐刷刷翻身下马,紧跟云凡身后,神情肃然如铁。
仿佛此刻他们躬身致意的,不是满面风霜的百姓,而是沉甸甸的山河与民心!
河东郡,杨县。
昔日威严的府衙,如今被层层素白帷帐裹得密不透风。
青砖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绒毯,踩上去绵软无声,恍若踏进无垠草海。
而帷帐之内,却凉意沁人,似有清风暗涌。
南匈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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