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着呼噜。
杜槐夏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回想两个时辰前,门侍拿着一块黑黢黢的、看不出刻纹的腰牌,递给杜槐夏时,这位太傅大人吓了一跳!
因为他认得,这乍一看黑黢黢的、其貌不扬的小玩意儿,实则是大炎国主的佩饰!
一国之君,微服潜入臣子府邸,这事儿说出去怕都没人敢信!
可炎钦宇就是这么干的。
“不用声张。”
当时炎钦宇只说了这四个字,然后便脱下披风,扔给身后的努尔公公,自顾自地走到正厅里坐下了。“孤听说你要请秦耀喝酒,孤便来看看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怎么?孤在你府上,碍你事了?”
“不敢不敢!老臣……老臣求之不得!”
杜槐夏当时就跪下了,磕了两个头才爬起来。
他心里头转得飞快,瞬间便明白过来——陛下这是要亲自考校秦耀。
不是殿上那种君臣对答式的、隔着满朝文武目光的考校。
而是私底下、灯影里、喝了几杯酒之后,一个人最放松、最不设防时的考校。
君王要看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穿上官服、站在百官面前的样子。
君王要看的是:当你卸下所有防备,把酒言欢的时候,你心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……
于是,杜槐夏便按照炎钦宇暗中递来的话头,一步步引着秦耀往边关、往国耻、往忠君报国的方向去聊。
而秦耀,借着那几杯竹叶青的酒劲,一句句往外蹦的诗,把杜槐夏吓得心惊肉跳,把炎钦宇听得豁然起身。
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”
“金霜耻,犹未雪。臣子恨,何时灭!”
“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”
每一句,都像一簇火星子溅在干柴上,烧得人眼窝发烫。
杜槐夏记得很清楚:当秦耀念到“朝天阙”三个字的时候,炎钦宇的背脊猛地绷直了。
那个在龙椅上永远一副慵懒姿态、靠在那儿像座山一样岿然不动的君王,那一刻的肩膀,竟然微微颤了一下。
此刻,正厅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,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一会儿拉长,一会儿压扁。
秦耀的呼噜声时高时低,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。
炎钦宇收回目光,转了个身,在秦耀旁边的椅子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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