颔首,声音温润,“别来无恙。”
“松平君。”
陈墨走到他对面,盘腿坐下。
地上的碎砖硌得慌,但他坐得很稳。
“现在应该叫你松平大佐了。或者,叫你铁滚计划的执行官?”
松平秀一淡淡一笑,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他提起那把紫砂色的“常滑烧”急须,用沸水冲洗着两个“清水烧”的白瓷茶杯。
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他身处的不是修罗场,而是京都的茶室。
炉火中的备长炭没有一丝烟尘,只有纯粹的热量。
“这是今年的新茶,静冈的玉露。”
“在这种地方,能喝到一口热茶,是奢侈。”
松平秀一将一杯碧绿的茶汤推到陈墨面前。
陈墨端起茶杯。
茶香袅袅,确实是好茶。
“顾君,你瘦了。如果你还是当年的顾言,这杯茶,我们在天津的起士林喝的话,味道或许会更好。”松平秀一看着他。
“顾言已经死了。”
陈墨喝了一口茶,苦涩中带着回甘。
“死在天津的那个雨夜。坐在你面前的,是陈墨。八路军冀中军区西进支队参谋长,陈墨。”
松平秀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。就像这茶,装在瓷杯里是茶,装在粗碗里也是茶。”
松平秀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其实,我早猜到是你。那种把化学当艺术,把战术当手术的风格,除了你,我想不出第二个人。”
“你在官陶镇的那一手,很漂亮。”松平秀一由衷地赞叹,“八百人,切断了三个师团的补给线。秋山君在司令部里发了很大的火,但我却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?”
“因为我的对手是你。”松平秀一看着陈墨的眼睛,“死在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手里,总比死在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庸人手里要好。”
陈墨放下了茶杯。
“松平君,你找我来,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?”
“你的重炮旅团正在校准诸元,你的坦克联队正在加油。这杯茶喝完,你是打算用我的头颅去做茶宠吗?”
陈墨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松平秀一沉默了片刻,他转过头,看向东方,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“梅子一直没有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