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不信,但它没办法。它只能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让他摸,让他拍,让他把那些粗糙的温暖从手心传到它脑袋里。
晚上,老李没吃饭。他说不饿,喝了几口水,就上床躺下了。阿黄趴在床边,没睡,就那么趴着,耳朵竖着,听着他的呼吸。
呼吸声还是粗粗的,像拉风箱。中间夹着咳嗽,一阵一阵的,有时轻,有时重。每次咳嗽,阿黄就抬起头,往床上看。看不清,但它听得出,那些咳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老李身体里拽出来似的。
半夜里,老李咳得最凶的一回,咳了很久很久,咳到最后,阿黄听见他呕了一声。它跳起来,跑到床边,把前爪搭上去,看见老李侧着身子,头探出床沿,往地上的痰盂里吐着什么。屋子里黑,看不清吐的是什么,但阿黄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是那种涩涩苦苦的味道,但更浓了,更重了,还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。
老李吐完了,躺回去,喘了很久很久。阿黄就那么搭着前爪,看着他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没事,”老李在黑暗里说,声音比白天更哑了,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,“睡吧,没事。”
阿黄睡不着。它就那么搭着前爪,看着黑暗里的那个轮廓,直到老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慢慢变成均匀的鼾声。
它把前爪放下来,重新趴回地上。外头没有月亮,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它闭上眼睛,耳朵还竖着,听着那鼾声,听着听着,就睡着了。
它做了一个梦。梦里还是下雨,很大的雨,哗啦啦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它一个人在雨里跑,到处找老李,但找不到。它跑过护城河,跑过柳树林,跑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但哪里都没有老李。它急得汪汪叫,叫了一声又一声,叫到嗓子都哑了——
它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它身上。老李的床上空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在被子上面。
阿黄一下子站起来,心咚咚跳得厉害。它竖起耳朵听——厨房里有动静,是锅碗碰撞的声音,是老李咳嗽的声音。
它撒腿就往厨房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