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皇城深处,唯有御书房的烛火彻夜不熄。
许久,皇帝那浸着寒气的声音才在空旷的殿内响起。
“你说,这镇北王……朕该怎么赏?”
李公公躬着身子,眼观鼻鼻观心,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。
“陛下,镇北王之爵,已是人臣之巅,这份赏赐……”
“是朕给不起了,还是他要不起了?”皇帝冷不丁地打断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,是吗?”
李公公的头垂得更低,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金砖上。
皇帝没再看他,负手走到窗边,目光穿透重重宫阙,落在远处灯火辉煌的镇国将军府上。
“他的功劳太大了,大到朕若是不赏,史书上就得记一笔,说朕是个刻薄寡恩的君主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可朕又不敢再赏了。他手里那三十万北境军,只知有萧将军,不知有朕这个皇帝。朕的龙椅,一半是他打下来的,另一半,就悬在他会不会动手上。”
“朕夜里睡不着觉啊。”
李公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这种话,听见了,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悬了上去。
皇帝忽然转身,眼底的犹豫一扫而空,只剩下君王的决断。
“传李丞相。”
“就说朕……想下棋了。”
……
同一片夜空下。
镇国将军府,书房。
萧战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的茶壶早已凉透。
他没喝,只是盯着桌上那份明黄刺眼的圣旨,目光沉静。
镇北王。
异姓王。
食邑十万户,黄金万两,良田千顷。
这份赏赐,像一座金山,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,字里行间,都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将军!天大的喜事啊!”
书房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,赵虎那张黑脸涨得通红,带着一身酒气和压不住的兴奋冲了进来,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“您是没瞧见!现在满京城的酒楼茶馆,说的都是您的书!什么‘一枪破甲三千六,单骑可挡百万兵’,嘿,吹得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!”
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好几条香气各异的手帕香囊,往桌上一拍。
“还有那些大家闺秀、小家碧玉,丢过来的手帕能把咱府门口的路都给铺满了!俺寻思着不能浪费,给您捡回来几条瞧瞧,这绣工,啧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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