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下马,只见面前的是一座敞顶棚屋,四周是夯土墙搭著木桁架。
一推开门,灼人的热浪先扑面而来,屋内光线昏暗,窑口的橘红火光映亮半间屋子,烟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地面是夯实的红土,混著炭灰与细碎玻璃碴。
工坊四周已站满了大夏士兵,工坊内还有六个工人,见大门被推开,全都吓了一跳,一个个贴墙站好。林浅入内,在他们脸上打量,见其中三个都是土人,显然是普通劳工,还有两个荷兰人,十五六岁,应该是学徒,另外还有个汉人,不到三十,看起来人挺老实。
林浅指著那汉人道:「你叫什么,是做什么的?」
「我,我叫陈十一,是这里的冷工,就是磨玻璃的。」那汉人说著拿起个酒瓶,展示光滑的瓶口。打磨玻璃要求技术不高,而汉人工匠打磨玉石的本事一绝,想来这处工坊选陈十一做冷工,就是这个原因。
林浅又指著别人道:「他们都是干嘛的?」
陈十一指著三个土人,介绍了他们的姓名,然后道:「他们是杂工,负责添柴、出灰、研料的。」陈十一又拱手道:「这两位小老爷是……」
林浅眉头一皱:「什么小老爷!」
「是,是。这两个红夷……」
林浅道:「叫他们荷兰人。」
「是,这两位荷兰人是大老……荷兰大师傅的学徒,负责打下手,学手艺。」
林浅在两个荷兰人身上打量:「他们学成了吗?」
陈十一摇摇头道:「吹制或许差不多,可配料、控温、蘸料嘛,我反正没见他俩做过。」
林浅略感头痛:「开炉,试试这两人的手艺,就做个凸透镜。」
陈十一道:「好嘞!」接著用荷兰语向两个学徒传话,工坊内的众人开始生火忙碌。
林浅则叫来葛红、范堤,站在两个学徒身后,明目张胆地偷师,荷兰学徒被枪指著,哪敢说半个不字。林浅见两个学徒先是揭开布盖,下面是几个大筐,筐里装有河沙、草木灰、石灰之类的东西。学徒拿出小铲子、油纸开始配料,然后将配好的倒入坩埚,同时三个土人已在轻车熟路的烧炉子。室内很快变得热浪滚滚,所有人都汗如雨下。
在把坩埚放进炉子前,两个学徒小声商量,分外犹豫。
林浅道:「他们在争论什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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