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。朱慈烺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一盏茶,慢慢吹了吹浮面上的茶沫,浅浅地呷了一口,然后把茶盏放回旁边的案几上。茶盏底部碰在红木几面上,发出轻轻一声“嗒”,在寂静的大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抬起眼,目光越过几案,落在瘫软在地、面无人色的李重镇身上,缓缓说道:“李重镇,朕本想连你一起斩杀,但念在你曾劝阻唐通坚守不出、并非毫无分寸的份上,暂且留你一条小命。不过,死罪饶过,活罪不免。免除你所有官职,回家养老去吧。”
李重镇听到前半句时,心已经沉到了谷底,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步唐通的后尘了。可后半句落进耳朵里时,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。他猛地抬起头来,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一下子重新聚焦起来,瞪得溜圆,死死地盯着朱慈烺的脸,仿佛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这句话是不是真的。免去官职?回家养老?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,唐通已经被斩了,他作为同案犯,就算不被杀头,至少也要充军发配或者下狱论罪。可神武皇帝居然说让他回家养老,不杀不罚,只是把官帽子摘了?李重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张着嘴,傻呆呆地看着朱慈烺,一时间竟然忘了磕头谢恩。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,我活下来了?我真的活下来了?
朱慈烺见李重镇呆愣在那里没有反应,眉头微微一动,声音里添了一丝冷意:“李重镇,难道你真的想死?那朕就成全你,”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,做了个召人的手势。旁边一个锦衣卫立刻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已经落在了李重镇的肩膀上,随时准备上前拿人。
李重镇浑身猛地一哆嗦,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他这才回过神来了,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同时涌上心头,把他的脑子冲得发昏。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,也顾不上额头上还在淌血的伤口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伏下去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,“咚、咚、咚”一口气磕了二十多个响头,每一下都磕得实在,磕得额头上的伤口被反复撕开又合拢,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蜇得他眼皮直抽,可他根本不敢停。一边磕一边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:“谢陛下天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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