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字从神武皇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,轻飘飘的,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。可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却觉得那声音像两座大山同时压下来,压得他们的脊梁骨几乎要断了。“死罪”和“活命”这两个词在唐通的耳朵里来回撞了几圈,撞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的身子原本还勉强撑着一个跪姿,腰背虽然弯着,但至少还保持着一个人形。可那两个词落下来之后,他的腰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,“噗”地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,屁股坐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上,上半身往侧边一歪,差点倒在地上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“嗬嗬”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。旁边的李重镇比他稍微好一些,但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,连那两撇鼠须都像是褪了色,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散了,瞳孔放大了两圈,整个人像一截被霜打蔫的枯藤,慢慢从跪姿矮下去,最后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可唐通到底还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彻底昏过去。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险境不知多少次,每一次都靠着最后那一线求生本能挺了过来。这一次他同样没有放弃。他艰难地抬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圆脸,眼泪鼻涕已经混在了一起,糊了满脸,可他还是张开嘴,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:“陛下……臣死罪……臣不敢……不敢祈求活命……只希望圣上……放过罪臣族人……”每一个字都像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痰音和哭腔,说到“族人”两个字时,他的声音彻底碎成了一片,整个人伏在地上,把额头重重地磕在砖面上,磕得“咚”一声响,磕得额头上立刻浮起一片紫红的淤印。他不敢抬头,只是把后脑勺对着朱慈烺,那根散乱的发辫从肩甲边缘垂下来,辫梢上沾着泥和血,在冰凉的地砖上拖出一小道暗色的湿痕。
李重镇听到唐通开口求饶,也跟着磕头。他没有唐通那样能说会道的嘴,只是把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,每磕一下就说一句“求陛下开恩”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机械性重复。他的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,暗红的血珠渗出来,沾在地砖的缝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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