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七默然。他知道东翁说得对。大明朝的言官御史,风闻奏事乃是本职,白的能说成黑的,死的能说成活的。潘季驯再清正,也架不住众口铄金。
“不过,这也是我们要的效果。”张居正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得那双眼眸明澈锐利,“潘季驯在明处吸引火力,我们才能在暗处行事。他在前头掀盖子,我们才能看清盖子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蛇虫鼠蚁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对了,那个告假‘省亲’的江防同知李茂才,有消息了吗?”
游七面色一凝,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可闻:“刚得到的消息。我们的人在其徽州老家并未寻到此人。其家人言说,他上月确实托人捎信说要回乡,但至今未到。而应天府那边回报,有人在江宁镇一处偏僻客栈,发现了疑似李茂才的踪迹,但等我们的人赶到时,已是人去楼空,只在房间角落找到这个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打开。布包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带着一股刺鼻的石灰混合着某种药材的苦涩气味。
张居正眉头微蹙,俯身细看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仵作初步验看,像是石灰混合了某种药物,可能是用来掩盖气味、防止腐坏的。”游七的声音紧绷,“客栈掌柜说,前日有个戴斗笠、看不清面目的客人入住,形迹可疑,今日午后匆匆离去,再未回来。房间是今日傍晚伙计打扫时,在床下发现的这包粉末。粉末旁,还有几点深色污渍,似是……血迹,但被特意擦拭过,不太明显。”
值房内一时寂静。窗外传来远处一声鸡鸣,嘶哑悠长,划破黎明前的死寂。
“灭口?还是故布疑阵?”张居正缓缓直起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学生也反复思量。若是灭口,为何不处理得更干净?留下粉末和血迹痕迹,反而惹人怀疑。若是故布疑阵,目的何在?引我们追踪一个死人,浪费人力物力?”游七眉头紧锁,“又或者,是两者之间的仓促之举?”
“或许,两者皆有。”张居正沉吟道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,“李茂才可能已经死了,尸体被用石灰药物仓促处理过,但处理得不够彻底,或者……故意留了破绽。对方想让我们知道,人已经‘没了’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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