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那条老狐狸,在遭受了断指威胁的奇耻大痛后,是会真的退缩,还是会被激发出更疯狂的狠戾?锦衣卫骆思恭,在宫外又查到了什么?京中那场围绕“灰雀”与“烛龙”的无声猎杀,与这南京看似独立的漩涡,是否已在常人难以窥见的层面,悄然汇聚,互为表里?
他感到肩上的担子,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。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贪腐权宦的较量,更是一场关乎帝国东南半壁安定、乃至可能牵扯出颠覆国本阴谋的宏大棋局。他执白子,对手执黑子,而棋盘之上,迷雾重重,对手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后。他必须下得足够稳,不露破绽;必须下得足够准,招招击中要害;更必须下得足够快——因为,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,距离那个在诸多破碎信息中若隐若现、被反复提及的“中秋”之期,时日,真的不多了。
窗外的天色,在不知不觉中,已由沉郁的墨黑,转为一种朦胧的黛青色。远处鸡埘,传来了第一声嘶哑的啼鸣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而南京城上空那无形的、充满硝烟味的博弈,也随着这晨曦,拉开了新的、更加凶险的序幕。
同一时间,南京守备太监府邸,后院地下密室。
此处的黑暗,比行辕书房外更加浓稠,更加窒息。空气凝滞,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、潮气、以及线香焚烧后残留的、略带甜腻的奇异气味。仅有的一盏青铜油灯,灯焰如豆,在密室中央一张厚重的花梨木桌案上摇曳不定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案周围方寸之地,更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长、极扭曲,投在后方冰冷粗糙的石墙上,如同两头蛰伏在远古洞穴中的、正在密谋的嗜血兽影。
黄锦已换下了白日那身华丽耀眼、彰显其内廷极品权宦身份的大红坐蟒袍,只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深蓝色普通太监常服,料子倒是上好的苏绸,但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,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他坐在上首一张紫檀木圈椅中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叠置于腹前,脸上那惯常的、仿佛烙上去一般的谦卑温和笑容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情绪的漠然,如同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。眼神幽深,不见底,如同两口废弃多年的古井,映着桌案上那点跳动的、微弱的光芒,却折射不出丝毫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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