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,鼻子忽然就酸了。她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去赶集,码头上也是这样的吆喝声。那时候她骑在养父脖子上,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,觉得天底下最远的地方就是河对面的那座山。她从来不觉得少了什么。她有一对疼她的养父母,有一间看得见河水的屋子,有一艘可以划到芦苇荡深处的乌篷船。她觉得够了。现在她忽然知道,在她以为“够了”的那些年里,有一个人一直以为她死了。
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茶杯,把手伸到脖子上。那个小布袋还在,她用指尖摸索着布袋上养母绣的那朵小小的莲花,绣线已经被磨得起了毛。她摸着它,像是在摸一个重新被打开的问题——一个她从来不知道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“我想见娘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八仙桌上。
莹莹看着她,还没来得及回答,齐啸云已经先开了口:“我来安排。”
两个姑娘同时转头看他。贝贝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戒备,像一只在陌生的树林里闻到陌生气味的鹿,耳朵竖着,前蹄已经摆好了后退的姿势。这丝戒备没有逃过齐啸云的眼睛。他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上,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在见你娘之前,有些事你需要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父亲不在了。至少,不是你以为的那个‘不在’——他没死。”
贝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他叫莫隆。二十年前,他是沪上最大的纺织商人。你出生那年,他被人诬陷通敌,家产充公,人进了大牢。后来是他的旧部冒死把他救了出来,这些年一直隐居在浙南乡下。他在找你们姐妹俩。”
这段话他说得不快,但信息太密了,密到贝贝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。父亲。纺织商人。诬陷。隐居。这些词每一个她都听得懂,但连在一起就像是有人把她的身世撕成了碎片,然后忽然递给她一张拼图说明书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她问。
齐啸云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说:“家父曾是莫家的故交。我小时候跟令尊的旧部见过一面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。”
贝贝看着他的眼睛。那是一种她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眼神——认真,像钉子一样钉进去,拔都拔不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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