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的春,赣北的红壤坡地漫着化不开的铁锈味。我攥着省地质调查所的聘书站在坳前村的晒谷坪里,鞋底沾的红泥湿重得像灌了铅。村长老郭头攥着我的手腕,指节上的皴裂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话从缺了颗门牙的缝里漏出来,飘在桐油伞滴答的雨缝里:“陈先生,你要挖地,我们全村都应着。但有个规矩——挖出来的东西,若是带活气的,万万不能碰。”
我叫陈砚,学的是土壤学,此番来是为了调查赣北红壤的退化情况。战时后方缺粮,省府急着要找出能改良的土脉,好扩种高产作物。出发时导师摸着我背包里的取土器笑,说这行当跟读旧书似的,你把土层一层一层掀开,能看见地底下藏着的年岁。我当时只当是老先生的迂腐,直到在坳前村待了第三日,我才懂他话里的意思。
头两次取土都顺得很。坡地的腐殖层薄得像张旧棉纸,挖下去三十公分就是板结的红黏土,攥在手里散出一股子干了很久的腥气。我把土样装在牛皮纸袋里,刚要标上编号,就看见村头的寡妇阿莲攥着半把野菜往这边跑,边跑边喊:“塌了!后坡的堰沟塌了!底下露出来块……刻着字的板子!”
等我们赶过去时,堰沟的缺口已经围了半村人。黄浊的泥水漫着碎草根往下淌,缺口处裸露出半块青黑色的石板,表面爬满了纹路,不是刻的字,倒像是扭在一起的根须。老郭头的脸瞬间白了,挥着烟袋锅子要赶众人走:“都散了!这有啥好看的!回头我叫几个后生把缺口填上!”
我拦了他一下,指着石板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泥浆说:“郭村长,这土不对。红壤的铁是三氧化二铁,不该是这种带黏性的暗红,我得取一点回去化验。”
老郭头的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得哒哒响,沉默了半天,才叹口气把我拉到一边:“陈先生,你是读书人,我不瞒你。这后坡的地,我们祖上传下来就叫‘忆壤坡’,传说是埋着全村人以前的事儿。民国头年也塌过一回堰沟,当时也露出这么块石板,村里的石匠王老二不信邪,非要撬开看看。结果第二天,有人看见他坐在这石板边上哭,哭自己小时候娘给他偷藏的半块红薯,哭他早死的媳妇,哭着哭着就背过气去,人就没了。从那以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