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过后的第七天,陈埂叔家的老黄狗在后山的萝卜地里刨出半块瓦当,青灰色的瓦面上嵌着个模糊的兽面,沾着的泥屑刚一碰人手,就簌簌往下掉,像抖落了半片埋了三百年的月光。我爹陈守义攥着那瓦当蹲在地头抽了三袋烟,末了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转头跟我说:“阿砚,明天你别去镇上上班了,跟我去趟后坡,你爷爷当年挖了一半的窖,该接着往下掏了。”
我是陈砚,土生土长的青垅村人,打小就知道我们村的地邪。不是那种闹鬼的邪,是“地记得事儿”的邪。早年村西头王寡妇家盖新房,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半坛康熙年间的铜钱,当晚王寡妇就梦见个穿短打的后生坐在她炕头哭,说这钱是他给老娘攒的医药费,埋这儿忘了取。王寡妇醒了就发烧,迷迷糊糊念了三天呓语,最后把原封不动的坛子埋回去,烧了三炷香才好。村里老人说这叫“地留忆”——脚踩的每寸土都不是死的,你往里面埋过什么、落过什么、刻过什么念想,它都帮你存着,年头到了,就还给你。
我原先不信。我大学学的是考古,在镇上的文旅站上班,天天跟陶片瓷片打交道,只当老辈人说的都是封建迷信。直到去年冬天村头修灌溉渠,挖开老晒谷场的土层,露出来一片黑褐色的夯土面,当天夜里半个村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: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晒谷场里,手捧着秕糠咽,远处飘着黄纸幡,风一吹就哗啦啦响。后来县志办的人来查,说明朝末年这里闹过大饥荒,全村饿死的人都在这晒谷场停过灵,那层黑土,是当年撒的香灰和纸钱烂出来的。那时候我才隐约觉得,老辈人说的“土地有记忆”,说不定是真的。
我爹扛着锄头往山坳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后坡那处废窖我小时候来过,是我爷爷陈大贵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挖的,挖了十米深,突然就停了,口子用大石板压着,这么多年谁也没动过。我问我爹挖窖干嘛,他走在前头头也不回:“你爷爷当年留了话,等老黄狗刨出带兽面的瓦,就开窖。时候到了。”
石板挪开的瞬间,一股潮润的土腥味涌出来,混着点很淡的松香,一点都不像搁了几十年的地窖味。我拽着绳子往下溜,脚刚沾到底,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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