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坡地。
独自一人,把所有活苗的叶片都仔细擦了一遍,用干净的软布。擦到第七十三株时,手开始抖,布上沾了水渍——不知是露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我蹲在地头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
直到听见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。
我猛地抬头。
林砚站在田埂上,没穿校服,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跳下车,朝我走来,步子不快,却一步一声,踏在松软的土上,像敲在我心上。
他停在我面前,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。
里面是深紫色的果酱,浓稠得几乎凝滞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。
“蓝莓酱。”他说,“今早熬的。用第一批熟的果子。”
我盯着那罐子,喉头滚动。
“尝尝?”他拧开盖子,用小木勺舀了一点,递到我唇边。
我张嘴。
酸。很酸。
可酸到极致,舌尖泛起清冽的回甘,像山涧初融的雪水,像暴雨后第一缕穿云的阳光,像所有未出口的、滚烫的、悬而未决的以后。
我含着那勺果酱,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进罐子里,溅起微小的涟漪。
他没擦。只是把罐子轻轻放在我手心,然后俯身,额头抵住我的额头。
“沈沅,”他气息拂过我睫毛,“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次,我没说“像等月饼发芽”。
我说:“我等你,像等春耕,等夏耘,等秋收,等冬藏。等土地把所有诺言,都酿成甜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,很轻,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转身骑车走了。
我没回头。
可我知道,他走了七百二十三步后,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了一次。我没看见,但土地知道——它记得他鞋底碾过的每一粒沙,记得他驻足时,心跳漏掉的那半拍。
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守着这片坡地,也守着自己。
镇中学毕业后,我考了县里的农技推广站临时工,白天教村民识别化肥真假,晚上自学土壤学、植物病理学。林砚每月寄来厚厚一叠笔记,字迹越来越工整,夹着实验数据、病虫害照片、甚至还有他手绘的蓝莓不同成熟期的果实剖面图。我在每页空白处写批注,有时是疑问,有时是发现,有时只画一朵小小的、歪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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