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往下淌,他忽然转头冲我笑,牙齿很白:“沈沅同志,咱这算共患难了吧?”
我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那晚回去,我在日记本上写:“今天,林砚的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擦伤,血丝渗出来,像一道小小的、倔强的红线。”
没写“我想吻它”。
但我知道,那念头比藤蔓还密,比野草还韧,缠着我的心跳,一圈又一圈。
第二年春天,第一批蓝莓苗活了。
不是全活。三百株,死了四十七棵。林砚蹲在死苗旁看了很久,手指捻起一撮土,在指间揉碎,又凑近闻。最后他没说话,只默默拔掉枯茎,把坑挖得更深些,换上新土,重新栽下补苗。
我陪着他。
黄昏时分,我们并排坐在田埂上啃冷馒头。他忽然说:“阿沅,我收到农大的录取通知书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馒头,麦香微涩。
“恭喜。”
“嗯。”他望着远处,炊烟正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,“九月走。走之前,把滴灌系统装好,育苗棚加固完,再教你辨认三种常见病虫害。”
“好。”
他侧过脸看我,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:“你……会等我吗?”
风停了一瞬。
麦浪凝固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尖,轻轻点着地面。
“林砚,”我声音很轻,却没抖,“你记得去年中秋,你送我的那盒月饼吗?”
他点头:“五仁的。你嫌油腻,只吃了两块。”
“第三块,”我抬眼,直视他,“我掰开一半,埋在咱这坡地最南边的梨树桩底下。我说,等它发芽,你就回来。”
他愣住。
“可梨树桩不会发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,眼眶发热,“可我想让它等。像我等你一样。”
他久久没说话。然后,他慢慢伸出手,不是牵我,而是轻轻拂去我鬓角沾着的一小片草屑。指尖擦过皮肤,像一粒火星坠入干草堆。
“沈沅,”他声音哑了,“我回来那天,第一个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没拉钩,没签字,没立誓。
可那一刻,土地记得。
它记得我埋下那半块月饼时,指尖的颤抖;记得他拂去草屑时,呼吸的停顿;记得我们之间隔着三寸空气,却比任何契约都更沉、更烫、更不可违逆。
他走那天,我没去车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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