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细胞里的记忆。
它记得母株是怎么分的,记得从根上长出来的方式。
以前母株还在的时候,它就是这样分的。”
张北望的声音不高,语调平缓,像是在念一段旧日志里的记录。
他在观测站二楼的窗台前坐了好多年,养成了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任何话的习惯。
“后来母株枯了,它就把那种方式忘了。现在它又想起来了。”
苦玉蹲在隔间里,很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根新枝条上,芽尖在下午的光线里很安静,没有摇晃,也没有发光,
只是待在那里,像一个刚睁开眼睛还没有准备好说第一句话的婴儿。
她站起来,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从苗圃隔间里走出来。
她走到观测站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沿着砂石路往前走
。不是去矿道,是朝着铁锈镇的方向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砂石路面上,
像一根正在被拉长、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枝条。
方屿在观测站二楼看到了她的背影。他看她走的方向是铁锈镇,没有叫她。
他只是看着她沿着砂石路一直走,走到那段路被低矮的旧厂房挡住,
看不到她了,才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上。
那天晚上,生命教会后院也有一根枝条开始冒头了。
那根枝条从时安当年种下的那棵树的根部延伸出去,距离主树干大约两尺远。
香菜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,她端着一壶茶从教会大厅走出来,看到土面上鼓起一个小包,
包顶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裂缝里透出一点嫩绿色的光。
她没有声张,只是蹲下来,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鼓包,然后端着茶壶走回了屋里。
莫雨珊后来才知道这件事。她蹲在树根旁边,看着那道裂缝。
裂缝比早上更宽了一点,能看到里面那点嫩绿色。
她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的土,土是温热的。
“是种子。”她在心里想,“还是根。”
没有人告诉她答案,但她觉得,两者大概是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