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惜站在那里,让她碰着自己的脸。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摘下面具。他没有说话,可他垂着眼睫看她的样子,让莜莜想起很多年前北地雪夜里那个坐在火边教她写字的少年。他回来了。
那天夜里没有人再睡着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花芷带人把正厅里几盏大灯全点上了,热茶点心流水似的摆上来,她和莜莜坐在厅里喝茶,顾晏惜坐在对面的圈椅里,脸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的。花芷看了他好几眼,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:"晏司使,你摘了面具我反倒觉得不大习惯了。"顾晏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嘴角微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莜莜坐在花芷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——没有面具遮挡之后,那张脸线条比记忆中硬朗了许多,疤痕从眉心斜贯而下,可他的眉眼是柔的,在灯光里有一种终于松快下来的舒展。
天大亮之后,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。先是陈管事跑进来说凌王府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了,凌王被软禁在府内,萧氏被单独押进了大理寺。然后是七宿司的人来报——六皇子连夜调了禁军封锁了凌王府所有出入口,凌王府的私兵还没来得及调动就被缴了械。再后来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登门,自称是六皇子府上的幕僚,送来一封六皇子的亲笔信。顾晏惜拆开看了,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,转过头来看着莜莜和花芷。
"凌王的党羽今早被一并清算,六皇子已经接手了内阁的临时事务。皇帝下旨,凌王削爵圈禁,萧氏通敌叛国证据确凿,三日后问斩。"
三日后问斩。莜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萧氏——那个在北地暗处操纵了一切、害死了她爹、杀了顾晏惜母亲、勾结北狄换了边境军械害死了两百多名将士的人——三日后就会伏法。七年,从她爹死的那天算起,到她坐在花家正厅里听到这个消息,整整七年。可她心里没有预想中那种扬眉吐气的痛快。她只觉得一种很沉的、很静的、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坐下来歇一口气的疲惫,从四肢百骸里慢慢地漫上来。
花芷看了看她的神色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"莜莜姑娘,累了就歇歇。铺子那边我让人去收拾了,药柜重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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