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,是一小截槐树枝。断了几天了,断口已经干枯发白,但枝上还残留着一片极小极嫩的芽苞,绿得发亮。
"你的树,"他说,"你走的那天,这截枝条自己断了掉在我脚边。"
莜莜抬起头,看着那截槐树枝。那是她院里那棵歪脖老槐的枝条。那棵树跟了她一百多年,每换一个地方住,她就折一枝老槐的枝条插在新院子的土里,慢慢长成新的树。那棵树认得她的气息,也知道她的去向。
"它给你指路了?"她问。
"树枝一直朝西歪。"王权富贵把枝条翻了个面,断口处有一道细细的纹路,像一张皱巴巴的小地图。"我猜你往西走了。"
莜莜看着那截树枝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她养了那棵树一百多年,它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,连她跟它讲话的时候它都只是摇摇叶子敷衍她。结果她走了之后,它转头就把她的行踪出卖给了一个只认识十天的人。
"叛徒。"她对着树枝骂了一句。
树枝安安静静的,芽苞在火堆余烬的微光里泛着一层绒绒的绿。
王权富贵把树枝收好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并肩靠着那面残墙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宽的距离。庙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火堆里残余的炭偶尔噼啪一声,碎成几点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