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,每一针都像量过似的,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她做的不是大事,却有一种把寻常小事也当正事做的从容。
苏宜身旁,埃尔斯佩丝、沈鲛、雅达茨三人挤作一堆,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的手。那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学女红,倒像是在观摩某门不传之秘,生怕错过了一个起针、一个收线的细节。然而这一圈人里,还坐着一个格外不合时宜的人——喀玛腊瓦蒂。
喀玛腊瓦蒂此时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染血带尘的战装,穿了一件素净常服,发髻也梳得简单。没有弯刀,没有甲胄,没有战马,更没有那股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。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灯边,膝头搭着自己的战袍。那领暗红色甲衣在今晨厮杀中磨出了几道豁口,边缘还带着撕裂后的毛刺。她低着头,捏着针线,一针一针往破损处缝去。眉心微蹙,唇角抿着,神情认真得近乎倔强。灯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平日里锋利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。若不是亲眼见过她策马冲阵、挥刀杀人,眼前这一幕,简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年轻妇人,在夜灯下替自己补一件旧衣。
帐帘忽然被掀开。夜风裹着山地的寒意扑进来,灯火轻轻一颤,几个人都抬了抬眼。李漓走进帐中,随手放下帘子,目光在帐内扫过,最后落在那道低头缝衣的身影上。
李漓的脚步顿了顿,整个人竟罕见地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这句话脱口而出,倒不像审问,更像一个人看见桌上突然长出一棵树,实在觉得不合情理,便顺嘴问了一句。
喀玛腊瓦蒂没有抬头。她手上的针脚也没停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懒得理会。
苏宜先开了口。她抬眼看向李漓,神色平和,语气不紧不慢,却自有一种天然的镇定:“是我放她出来的。潘切阿一直把她关在囚笼里,日子久了,也不是回事。”说着,她又低下头去,替袍子收了一针,“放心,我做保。她若跑了,你砍我的头便是。”
“跑?”喀玛腊瓦蒂这才抬起头,神情淡淡的,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从容,“我才不上这个当。没准这回又是你们故意放我出来,好再设一个圈套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战袍,嘴角微微一动,“也不知道这回挖的是什么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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