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要滑下去,又没有滑。
某一户人家的门板被卸下来,扔在路中间,卸的时候用了力,门框的榫头带出来一块,留着一道毛糙的豁口,木茬白的。门板就躺在那里,没有人搬走,不知道是要用来生火还是只是随手这样。门洞开着,里面黑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只猫坐在门槛上,黄色的,身子缩着,看着街道,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门槛的边缘。水渠里漂着几件衣服,是被水泡开的那种软,随着水流缓缓地动,动的方式像活的。
城的东南角有一段城墙的根部被撬了几块砖,砖堆在旁边,缺口不大,也没有章法,像是有人开始撬、撬到一半停下来了,或者是被叫走了,或者是攻城时崩的,砖头就堆在那里,歪斜着,没人管了,夕光从缺口里斜透进来,照出里面还带着潮气的夯土断面。
俘虏被集中在城中心的广场上。广场不小,平日大概是集市,地面铺了一层薄石,石缝里有长年踩踏留下的油污和菜叶的残迹,角落里有一排固定摊位用的石桩,其中一根被撞断了半截,断面还是新的。现在这片地方挤满了人,比村子里的多,多到人和人之间没有间隙,一个人动,整片人都跟着轻微地波动。孩子被压在大人身下,大人站不住,坐下去,蹲下去,跪下去,身体压着身体,手臂扶着手臂,不是出于亲近,是因为没有别的支撑。哭声和呼救声叠在一起,叠到某个层次就互相抵消了,变成一种不分来处的漫漫的声音,像涨了水的河,从四面八方漫过来,又从四面八方漫走,没有尽头,也没有方向。
负责看押的士兵懒懒地坐在马背上,散在广场四角,长矛竖着搭在肩上,靠着矛柄的重量斜向一侧,眼神游移——不是在看俘虏,是越过俘虏,看向远处,看向还没有做完的事情,看向今天结束之后他们能拿到的那份。偶尔有人试图移动,脚刚动,矛柄横过来,抵在肩头,力道不大,意思足够,那人缩回去,士兵的眼神已经移开了,继续游移。
图兰沙在广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停马。树是老的,根部隆出地面,根与根之间存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灰,叶子是去年的,黑了,贴着地。树冠宽,荫大,图兰沙骑在荫里,光线落不到他身上,只落到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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