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士兵蹲下来,用刀背在神像残骸的腹部敲了三下,两下实的,一下有点空洞,不够空,不值当。他站起来,用靴尖踢了踢,神像的头部磕在地板上翻了个身,多臂朝天,朝天的那双空心眼窝里积了一粒石灰的碎屑,在殿顶漏进来的一道斜光里,看起来像是白色的眼珠。
士兵没有看它,转身继续往里走。粮仓在庙的后院,单独一座建筑,低矮,宽,门是厚木的,锁是铁的,锁芯因为常年上油而没有生锈,铁色发亮。押粮的小队长上前,手里的弯刀在锁环上砍了两下,第一下砍偏了,第二下砍断了,锁壳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门推开,里面的凉气扑出来,带着干谷物特有的气息,清,扑鼻,和外面的热浪截然不同。小队长在门口站定,让眼睛适应里面的暗,片刻后,看清了——粮袋沿墙码放,一袋压着一袋,码到屋顶,每排之间留着人行的窄道,最里面还有几口木桶,桶盖封着,用腊封的口,盖上划了字,本地文字,看不懂,但桶的大小和封法说明里面是油或者盐。
码放得整整齐齐,整齐到让人看出这是某个人长期操持的结果,有秩序,有习惯,有主人。小队长探头进去,目光沿着粮袋一袋一袋地数过去,没有数完,数到一半,停下来,吹了声口哨。口哨声出了仓门,穿过后院,两个士兵从院墙边站起来,走了过来。到黄昏的时候,这座城镇已经不再是它早上的样子了。
黄昏来得很慢。光线先是从白变黄,从黄变橙,最后沉成一种混浊的暗红,压在屋顶上,压在街道上,把所有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变形,长到和影子本身不像同一件东西。热气没有退,只是换了一种质地,从刺的变成闷的,像是被烘过的砖石把白天吸进去的热量又慢慢吐出来,往脚踝和膝盖上贴。
街道上有脚印和马蹄印,层层叠叠,已经分不清谁踩在谁上面。马蹄印深,圆,边缘清晰;人的脚印浅,有些只剩半个,被踩散了,只留下一点轮廓。翻倒的推车横在路中间,车轮朝天,两根辐条断了,断茬朝外翘着;车上原本装的东西散落在四周,是布匹,厚的薄的,颜色深的浅的,被踩过,被拖过,被卷进泥里,有一段靛蓝色的布斜搭在推车的轮毂上,风来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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