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程之内——这个距离是习惯,不是计算,是打了太多仗之后骨头里记住的东西。他看了片刻,看的方式很安静,不是打量,更像是认一个他早已见过的东西。
城头的喊声还在继续。他手下的百人队长策马靠过来,说了一个字,或者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问他。
图兰沙往城头抬了抬下巴。就这一个动作,眼神没有跟着动,仍是看着城墙,下巴抬起来,顿了一顿,落回去,动作幅度很小,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情。
百人队长转身去了,马蹄声往后队方向退开。城头的喊声变得更密,有另一个声音加进来,更低,更急,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,像是有人不同意,像是有人在劝说什么来不及劝说的人。
一刻钟后,投石机从后队被推了上来,两架,轻型的,木架子,配重用的是填了石块的皮袋,皮袋在颠簸中摇晃,石块相互碰撞,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推机的士兵一共八个,四人一架,弓着腰,推轮轴的推轮轴,拉绳索的拉绳索,熟练,不说话,到了位置,两架机子前后展开,间距五步,士兵们散开,各就各位,只等一声令下。
装填手从车上搬下石弹,石弹是提前备好的,圆的,不是正圆,是大致修整过的,手掌捧着能感觉出分量——装填手单膝跪下,把石弹放进投石兜,起身,退后两步,绳索已经拉到位,配重悬起来,机臂张开,整架机子发出一声低而长的木质绷紧声,像是深呼吸。
城头的喊声变了调子。变得破碎了。整齐的人声裂开,有的停了,有的变成零碎的呼喊,几个人在叫别人的名字,还有一阵乱哄哄的移动声,原本靠近垛口的守军往后退了几步,参差的矛尖因为这后退变得更加凌乱,几面盾牌被拾起来,慌里慌张地举过头顶,遮住的方向不对,像是不确定石弹会从哪里来。
第一颗飞出去。投石机的臂猛地翻转,配重坠下,一声闷响,石弹在空中划了一条弧,弧线不高,速度快,带着一道低沉的破风声,砸在城墙的外壁靠近中段的地方。夯土碎裂,不是大面积的塌陷,而是一个坑,圆的,深的,边缘裂开几道细缝,细缝里流出土灰,像沙漏一样细细地往下淌。一块被崩飞的大石头沿着墙面滚下来,咕噜咕噜,砸进护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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