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阿涅赛,”李漓开口,语气不重,却带着点被戳中的无奈,“你到底在画什么?我怎么觉得,你这画里……”
阿涅赛停下了笔,抬眼看李漓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,像是被当场抓住,又毫不打算否认。
话音未落,旅店外忽然炸开了一阵刺耳的喧哗。那不是普通的争吵声,而是一种带着金属摩擦、骨肉相撞的嘈杂——刀刃劈在木盾上的闷响,铁棍砸中肩背时沉重而短促的爆裂声,还有人被击倒时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喘息。街道仿佛一下子被撕开了皮肤,露出底下粗暴而混乱的筋骨。
李漓起身走到门边,从门缝向外望了一眼。两伙人正在狭窄的街道中央厮杀。没有统一的装束,却能一眼分出阵营:一边的人在手臂上缠着暗色布条,另一边则在腰间系着短绳或皮带。武器杂乱而凶狠——弯刀、短斧、铁棍、甚至还有拆下来的门闩。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近乎贴身的扑杀,三五个人围住一个,砍、推、绊、砸,动作野蛮却极其熟练。血很快溅在地上,与尘土混在一起,被来回踩踏,颜色迅速变暗。有人倒下,又被拖着腿拽回同伴身后;有人刚想后退,立刻被人从侧面一棍放倒。街边的商铺紧闭着门窗,木板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,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冲突,而是早就约好的清算。
旅店老板脸色发白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,手忙脚乱地把厚重的木门往里拉,又招呼伙计把一块块门板往门槽里塞。木头撞击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脆弱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漓低声问。
“两伙阿雅伦抢地盘!”旅店老板一边喘气一边回答,手上却没停,拼命把最后一块门板往上抬。
“什么是阿雅伦?”李漓追问。
旅店老板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:“阿雅伦是以街区为单位的小型武装团体,大多出身贫民区,靠拳头和刀子立威。他们不认官差,觉得官府只会收税、不管死活。他们向地盘里的商家收钱,换不被抢、也换‘保护’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复杂地补了一句:“闹饥荒的时候,他们也抢过富商的粮仓,分给穷人。所以……底下人,其实挺服他们的。”
“原来是收保护费的地头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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