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闻笙这人素来如此——在问仙宗做戒律堂首席时,师弟师妹们犯了错往他跟前一跪,他面不改色地该罚则罚,从不因谁哭得惨便心软半分。
可偏偏到了柳霁谦这里,他那套铁面无私的做派便像刀子遇了水,再锋利的棱角也被泡软了。
归根结底,是因为他舍不得。
这世上能让鹿闻笙说一句“舍不得”的人和事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,柳霁谦偏偏占了一个,还占得牢牢的,雷打不动。
柳霁谦显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,因此他拿捏鹿闻笙的时候,从来不靠什么大道理,不靠什么软磨硬泡,只消把那张好看得不讲道理的脸凑近些,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下去,再在尾音处带上一丁点儿若有若无的涩意,鹿闻笙便什么招都使不出来了。
眼下便是如此。
柳霁谦坐在廊下,白发垂落在肩侧,烛火在他眸中映出两簇细碎的光,他微微仰着头看鹿闻笙,那姿态像是一只将肚皮翻出来露给人看的猫,坦坦荡荡的,却又带着几分促狭的、明知故犯的得意。
鹿闻笙垂眼看着他,沉默了两息,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三分无奈,七分认命,像是在说——行吧,你赢了。
他俯下身去,一手撑在柳霁谦身侧的竹椅扶手上,另一只手抬起来,指尖拂过对方鬓边那缕银白的发丝,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物事,可那指尖的温度却是滚烫的。
柳霁谦微微偏了偏头,将自己的脸颊贴进那只掌心里,那双眼睛弯弯的,亮晶晶的,满眼都映着鹿闻笙的模样,像是一汪浅潭里落满了星子。
“阿笙,”他开口,声音又轻又软,像一片羽毛扫过耳廓,“你还没答我,多喜欢?”
鹿闻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意从唇角浮起来,淡得像水面上漾开的一圈涟漪,可那眼底深处却有一种极温柔的、极纵容的东西浮上来,像是夜里的月亮从云层后头露了个脸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收回了手,转而扣住柳霁谦的手腕,将人从竹椅上带了起来。
柳霁谦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,那双金眸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,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屋里走,廊下的烛火被夜风拂得晃了晃,将两个并肩的身影拉得又长又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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