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惟屹以杀入道,在这片尸山血海中,顿悟了苍生的真正含义。
他突破了。
那道瓶颈卡了他许多年,像一堵怎么也撞不破的墙,他试过千百种方法,撞得头破血流,那墙纹丝不动,可此刻,它碎了,像冰块遇见了春天,无声无息地碎裂、消融,化作一池春水。
他的气息节节攀升,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关口,可那感觉不是狂喜,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肩上,沉甸甸的,却又不让他弯腰。
虽不至于像几位谷主那般耗尽生机,却也再没多少力气了。
他握剑的手还在抖,他的腿还在发软,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。
可他站着,还站着,像这战场上还站着的所有人一样站着。
魔族大军退去的那一刻,战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的安静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又像是万丈高楼崩塌前的沉默——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没有人敢呼吸。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裂缝缓缓合拢,看着那片黑雾渐渐散去,看着天边露出那一小片灰蓝色的、干干净净的天。
然后,有人哭了出来。
不是小声的啜泣,不是压抑的哽咽,而是嚎啕大哭,是撕心裂肺的嚎啕,是憋了太久太久、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的嚎啕。
那哭声像是会传染,一个接一个,一片接一片,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响起,此起彼伏,他们抱着身边还活着的人,不管认不认识,不管之前是敌是友,只是紧紧地抱着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有人跪在地上,对着天空磕头,磕得额头都破了,嘴里念叨着“谢谢老天爷”“谢谢老天爷”;有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;有人疯了似的在尸堆里翻找,一边找一边喊某个名字,喊得嗓子都哑了,喊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师弟——师弟你在哪——”
“师姐!师姐你应我一声!”
“有没有人看见我师兄?他穿青衫的,这么高,脸上有道疤——”
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,很快便被另一个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。
悲痛。
铺天盖地的、无处可逃的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的悲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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