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怀诚垂下头,良久才哑声开口。
他家早年家境尚可,父亲常年走水路贩运货物,虽算不上大富巨贾,却也比寻常百姓宽裕几分。
因此念了几年书,可惜天有不测,十四岁那年,父亲押运货船遭遇水榧,船货尽毁,人也没能回来。
家中积蓄全数拿去抵偿货款,连祖宅都变卖抵债。
寡母拉扯着他与一双年幼弟妹,挤在一间租赁的狭小厢房度日,全靠母亲替人浆洗衣物、做绣活勉强糊口。
他休了学,开始学人在渡口上帮闲。
他年岁小,自小不曾做过粗重活计,那些扛包的脚夫嫌他干活太慢,不肯要他。
好在识文断字,便替人写些契书、招揽些苦力,渐渐倒混出些名堂,也成了半个私牙。
弟妹渐渐长大,四口人挤在一间厢房实在逼仄。
这些年攒了一笔银钱,原想着开春后,置一处三间屋的小院。
哪想就被人盯上了,做套等他跳。
“你常年在渡口上混迹,怎么还能遭人骗呢?”赵松喘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。
“阿兄!”
杏姐儿拿鞋尖碰了碰兄长,示意他说话分寸些。
“无妨,赵兄也并未说错。”
张怀诚摇头苦笑,“老话说‘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。’我们这些人自认攒出些身家,比旁人见识多、有远见、有慧眼,不知不觉便着了人的道。”
他打小瞧着他爹走商贩经,想着自己在渡口盘桓这么些年。
父亲能成的事,自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偏就是这么一份笃定,将他打回原形。
“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丰穗闻言,悄声叹了句。
那些游滑奸人行骗,心中自有一套算计。
贫苦百姓囊中无物,任他说得天花乱坠,也榨不出半分银钱。
南北往来的巨贾见惯各路伎俩,寻常话术根本糊弄不住。
于是他们的目光便对准像张怀诚这样的人,手里头有些余钱,一心又想着如何赚钱的人,他们渴望成功,不过是差一把火。
这类人最善攻心,先同你闲谈自己经商如何路途劳苦、本钱难挣,句句戳中你历年奔波的苦楚,待你卸下防备,称兄道弟后才抛出话头。
只道眼下藏着一桩独一份的好商机,旁人半分风声都探不着。
若不是手头本钱单薄,根本舍不得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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