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尔斯把那页从曼彻斯特带回来的文件重新折好,夹进灰色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空白之间。
那页纸的边缘还留着档案室铁柜里的锈味,指腹蹭上去时有一种粗粝的触感,像是在触摸某个正在溃烂的疮疤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一张全新的便笺。
写给索恩的回信比他预想的更短。
【索恩先生:】
【报告已阅。关于您提到的“社会发展计划”,我目前无法给出答复。我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其中涉及的具体内容,以及我是否能以一种诚实的方式参与其中。】
【凯普莱特】
他选择了“评估”和“诚实”——这两个词在商务书信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暗示:前者意味着审查,后者意味着拒绝的前奏。
他把信封好,交给哈德森太太在上午的邮班寄出。
然后他回到房间,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窗外的老榆树在午后风里摇晃,叶影在书桌面上缓慢地移动。
薰衣草的花穗已经完全干枯了,浅紫色的花瓣缩成一小团,手碰上去会簌簌地掉落。
他没有去动它,只是坐在桌前,让那阵风穿堂而过。
《彼得·潘》的修改稿放在书桌左侧,灰色笔记本合拢放回抽屉,然后他从书桌最底层抽出了那本线装册子——他在牛津期间整理的屈原诗稿的誊抄本。
他将那些薄薄的稿纸摊开,目光落在最上面几页上,然后停在了一篇他还没有开始翻译的作品上。
《渔父》。
屈原既放,游于江潭,行吟泽畔,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。
渔父见而问之曰:“子非三闾大夫与?何故至于斯?”
屈原曰: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,是以见放。”
渔父曰:“圣人不凝滞于物,而能与世推移……”
查尔斯看着那些熟悉的汉字,指尖轻轻掠过纸面。
那些字迹是他自己在牛津的某个深夜抄下的——纸页边缘卷曲,墨色深浅不一。
他想起那晚他抄完这一篇时,窗外的牛津已经沉入深蓝色的夜幕,钟楼的钟声敲了两下。
那是他在牛津最焦虑的一段时间。
论文的进度还不确定,莫里亚蒂的第一次考核尚未进行。
他在那晚抄下《渔父》时,脑子里想的只是中文的韵律和英文的节奏。
“举世皆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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