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居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一个在画图,一个在嗫嚅,一个在问哲学问题。”华生打断了这份突然降临的静谧,用一种刻意轻松和扰动气氛的语调说。
“谁去给哈德森太太报信?晚饭快好了。”
而哈德森太太恰好在这个时候推开了起居室的门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大号的瓷盘,盘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棉布,蒸汽正从棉布边缘缓慢地逸出。
“晚饭好了!”她宣布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愉悦,“今天做了大家都会喜欢的菜,趁热吃。”
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,掀开棉布——一股酸甜交杂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,像一颗被剥开的番茄在空气中炸开了汁水。
查尔斯僵住了。
他定睛一看,那盘子里是番茄炒蛋!
番茄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,在热锅中炒出了红褐色的沙状汁液,包裹着嫩黄色的蛋块,每一块都保持着饱满的蓬松感。
哈德森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,围裙上沾着一小片番茄酱的痕迹,笑容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。
“我不知道做得地不地道。我按你说的那样试了,”她指了指盘子,“你尝尝看。”
查尔斯站在那里,感到自己的喉咙正在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慢地堵住。
那盘番茄炒蛋——在一个英国人只会把番茄生吃或烤熟或者煮成浓汤的世纪,在一个他从未期待过会有人理解“番茄和鸡蛋一起炒”是什么概念的时空里。
哈德森太太做了番茄炒蛋。
因为他几天前在早餐桌上说了一句“一道把番茄炒出汁再和蛋液混在一起的菜”。
他低头看着那盘菜。
番茄的汁水正在盘底形成一层浅红色的薄膜,蛋块在其中吸饱了滋味,边缘泛着焦香,每一块都呈现出那种只有炒锅才能带来的不规则形态。
查尔斯拿起叉子,叉起一块蛋,送进嘴里。
酸甜在舌尖上同时炸开,番茄的酸像是把整个夏天的光都浓缩在了那一层薄薄的果肉里,而蛋的咸香是绵软的。
两者在咀嚼中缓慢地融合,没有任何多余的配料——只有番茄、蛋、一点点盐和一小撮他曾经随口提过的黑胡椒。
他放下叉子。
“查尔斯先生?”哈德森太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,“是不是不好吃?我可能放多了盐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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