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星打开航行手册的最后一页,开始对着舰载全息记录仪逐字逐句地朗读。
她的声音不高,像一位老教师翻开一本被翻旧了的课本。
从方舟号离开地球那天写起,她读出了第一个坐标、第一次折叠跳跃的偏航修正值、第一晚在乘员舱里响起的哭声。
接着是航程中每一次生死抉择,每一次在数据与命运之间做出的判断。
她读得极慢,像要把每一个数字都重新碾过一遍,再放它们飞出去。
全舰队进入无线电静默。
引擎压低,供能回路转入手动最低档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她的声音沿着舰内广播蔓延。
所有人在各自岗位上听着。
读到何小满用机甲残骸堵住涵洞入口时,赵砺坐在医疗舰隔离舱的床沿,雷达屏幕的光斑投在他空空的眼里。
他忽然攥紧了拳头,指节嘎嘎作响。
他记得那句话了。
他从来没听何小满说过,可此刻,那句话从他爷爷口中、从晚星的朗读里、从他自己的心脏里同时响起来。
读到张大川在试验舱里对着记录仪说“告诉小峰,爸爸没给他丢人”时,张小峰在灵械材料实验室里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把父亲的照片从抽屉里取出来,贴在额头上。
照片边缘已经卷起,上面那张黑瘦憨厚的脸还和几十年前一样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,只把照片按得更紧了些。
读到李沫在虚无测试前说“我该还了”时,陈默在引擎舱里把焊枪关掉。
那台老式灵能焊枪的嗡鸣一点点低下去,最后完全熄灭。
他在突然变静的舱室里闭上眼睛,耳边只剩通风管里极细的气流和晚星的声音。
他没有动,手指还搭在焊枪的冷却管上。
他知道李沫说得轻松,像在说去还一笔旧账。
可那天李沫走进视界前,把烟夹下来放在拐杖旁边,烟嘴上还带着他咬出的牙印。
晚星继续读。
她读到每一个人,读到每一场没能被记录在案的小事。
她的声音像一条河,慢慢漫过所有还醒着的人。
然后她读到了最新的一页。
那是这次任务开始时写下的字。
只有一行。
“目标——地球。航向——回家。”
她读完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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