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去广州做买卖?”一个商人问。
“去读书。”陆诚说。
“读书好,读书安稳。”商人点点头,“这年头,当兵的吃粮,做官的吃饷,只有读书人是吃自己的。稳妥。”
陆诚没解释。他想起周芸的话:“你以为喊口号就够了?”
现在他要拿枪了。他看着眼前的商人。华夏的和平还远着。
投了黄埔他要握二十多年的枪,打的是军阀打的是日本人。保的是这样的华夏普普通通的市井百姓。
船到上海时,下了雨。
陆诚站在码头的屋檐下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,黄包车夫弓着背奔跑,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,高跟鞋敲在水洼里。
"这就是1925年的上海。"
他在心里默念,不是问句,是确认。后世的记忆像一层毛玻璃,罩在实景之上。
他记得陆家嘴将来会有摩天楼,会有东方明珠,会有金融中心和环球影城。但现在那里只有芦苇荡和几艘破船。
他沿着外滩走,经过汇丰银行大楼,门廊里的铜狮子还新,没被人摸出包浆。他想起后世,这楼将来会是上海市政府,又会是浦发银行。
历史像一条河,他现在站在上游,知道下游的每一个拐弯,却不能跳下去改变水流。
雨越下越大。他躲进一家茶馆,要了一壶龙井。邻桌有人在谈股票,谈纱布交易所,谈虞洽卿和杜月笙。
陆诚听着,忽然笑了——他知道这些名字的结局,知道北伐军会打来,知道淞沪会战。但他现在只能坐着,喝茶,等雨停,等一艘去广州的小火轮。
“知道太多,也是一种困顿。”他想。
然后放下茶杯,走进雨里。
他在上海等了两天,换乘一艘内河小火轮去广州。船更小,更破,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南方的潮湿和温热。
陆诚站在甲板上,想起北平的雪,想起碧云寺的钟声,想起周芸的红围巾。一切都像上辈子的事,但上辈子又没那么远——他不过是半个月前还在牢里,现在就已经在去投军校的路上了。
他只知道:船往南走,风往北吹。北平的雪落在身后,广州的太阳就在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