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祐放下手中的清单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“王爱卿的意思,是让朕罢免谢尚宫的官职?”
王侍郎连忙躬身:“老臣不敢。只是……为陛下声望着想,为贺家门风着想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“三思?”周承祐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王爱卿可知,谢尚宫在御前行走这两年,处理了多少政务?江南水患的赈灾章程,边关军饷的调度核算,乃至如今秋税的整理摘要……”
“哪一件不是她经手?哪一件出过差错?”
王侍郎一噎,强辩道:“夫人才能,老臣不敢质疑。只是这礼法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周承祐打断他,声音渐冷,“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时,曾特许女官入朝理事。怎么,到了朕这里,这规矩便不行了?”
“陛下,此一时彼一时啊!”王侍郎扑通跪下,老泪纵横,“太祖时是开国艰难,人才稀缺。如今四海升平,朝中英才济济,何须女子抛头露面?老臣一片忠心,皆是为陛下、为社稷啊!”
另外几位老臣见状,也纷纷跪下附和。
“陛下,王侍郎所言有理。女子参政,终究不合礼法。”
“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,以礼法规矩为重。”
“忠勇公夫人若真有才干,在府中亦可为陛下分忧,何必非要立于朝堂?”
一声声,一句句,如针扎在谢蕴宁心上。
她垂着眼,看着纸上那团墨迹渐渐干涸,变成深褐色。
周承祐沉默着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老臣,又掠过站在一旁、面色平静的谢蕴宁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此事,容朕再想想。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王侍郎等人还想再劝,可抬头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得叩首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