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被雨水浇得贴在脸上,身上的碎花衬衫皱巴巴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包带上沾着泥点子。
跟研讨会上那个戴金边蛤蟆镜、踩高跟鞋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唐婉坐在桌后没动,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沈清禾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两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她习惯性地挺直腰板想摆出顾问的架势,但肩膀一垮,那股劲就泄了。
“唐婉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唐婉放下杯子,没请她坐,也没赶她走。
“电话打不通,我就直接坐火车来了。”沈清禾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一路没喝水,
“合作社出事了。陈广发为了赶五万件衬衫的交期,把面料从四十支纯棉换成了二十支混纺棉。我事先不知道,等我发现的时候,三万多件已经裁好了。”
“你拦了?”
“拦了。”沈清禾苦笑,“拦不住。他是法人,控股百分之六十五,工厂是他的地盘。他说我一个小顾问管不了采购的事,让我只管画图纸。”
唐婉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“上周东南亚洋行派验货员过来抽查,打开包装一看,布料支数不够、色牢度不达标、针脚密度稀得能漏风。验货员当场判了不合格,要求全批退货,并按合同索赔百分之三十违约金。”
沈清禾说到这里,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五万件衬衫,合同总价九万块。百分之三十违约金就是两万七。陈广发说图纸是我画的、生产线是我指导的、技术提成也拿了,质量问题该我负责。他把锅全扣我头上,还找了两个小股东作证,说我以顾问身份擅自更改工艺标准。”
“他把你踢出来了?”
“比踢出来更难看。”沈清禾低下头,“他在工厂门口贴了告示,说合作社因技术顾问失误导致重大质量事故,解除与沈清禾的顾问合同,保留追偿权。特区那帮小作坊老板都认识他了,我现在连临时工都找不到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泽在旁边冷哼了一声:“自找的。”
沈清禾没反驳。她确实没法反驳,研讨会上唐婉当着全国轻工代表的面,把她的五万件合同批得体无完肤。
布料来源、质检体系、违约风险,每一条都精准命中。她当时觉得唐婉是在打压她,现在回头看,那叫提前报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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