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。
檀香燃了半截,青烟袅袅,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动。
女帝坐在案后,朱笔搁在奏章上,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人身上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凤扶钰跪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但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里,此刻却带着几分少见的踌躇。
她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:“母皇,儿臣想……晚几日再出发。”
凤临渊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御书房里安静极了,屋内的人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响。
过了许久。
凤临渊才开口,话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:
“朕可以等你晚几日。”
“可边疆的将士们能等吗?”
“跟随你出生入死的手足姊妹能等吗?”
“那些野心勃勃,想着攻城夺池的蛮夷人能等吗?”
凤扶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想起边关的风沙,想起那些在城墙上站成一道剪影的将士,想起每一次冲锋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震天的喊杀声。
她想起有一年冬天,大雪封山,粮草断了半个月,她和将士们一起啃冻硬的干粮,有人冻掉了脚趾,有人倒下去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她想起那个替她挡了一箭的副将,临死前攥着她的手,只说了一句:
“殿下,俺娘就拜托您了”。
她想起那些在风沙里被磨得粗糙的面孔,想起那些在篝火边唱家乡小调的嗓音,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立过的誓言,她说,她要守住那道防线,不让蛮夷踏进中原一步。
……
她忽然觉得,自己方才那句话,像是一种背叛。
她低下头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是儿臣……儿女情长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凤扶钰抬起头来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,像是方才那一瞬的动摇从未存在过。
“儿臣即日便出发,亲自押送军饷去边关。”
凤临渊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,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
“回去收拾吧。”
凤扶钰站起身,行了个礼,缓步后退。
“钰儿。”
凤临渊的声音在前方响起,她脚下一顿,抬头望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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