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盏送来时,案上已经压着一张新抄的副录。
张妈妈把帘子掩严,照旧站在榻前不走。褐色药汤浮着一点细末,苦气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甜香。沈令姝只闻了一口,舌根便仿佛先麻了。
“今日为何又早了半个时辰?”
“医者说,二少夫人近来心神不宁,早些服好。”
“我昨夜睡了四个更次,还不够安神?”
张妈妈低着头:“这是正院的吩咐。”
门外恰在此时响起脚步。裴府外书房的一名管事带着两册薄纸进来,向她行礼,却没有避开张妈妈。
“有几句话,请二少夫人看过再答。”
沈令姝看向案上那张纸。纸角压着墨封,封上只写“案物复核副录”,没有大理寺的原印,也不见何人将它送出。末尾日期正是今日卯正,墨色尚新。
她不知道裴府为何能这样快拿到。
她只知道,能让外书房的人进内院等她作答,这就不是一句家常闲话。
“先喝药。”张妈妈道。
管事却把一支笔放在她面前:“二少夫人答完再服也可,免得过会儿困倦,记不清旧事。”
沈令姝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。
他们知道她服药以后会困,也知道她会记不清。
从前她还肯骗自己,说这药只是太重。如今这句话由外书房的人轻描淡写说出来,那一点自欺便也没处藏了。
管事展开第一册。
昨日入署的两枚半枚麒麟玉,今日由案物房复核穿孔磨损与随物旧绳。玉甲的穿孔上缘磨亮较深,旧绳一处长年压扁,结痕贴着玉背;玉乙的旧磨偏在孔侧,随袋旧绳的褪色与结位又同孔内磨痕不能全合,像是旧日横系过,后来换绳重结。
复核副录没有认定两枚玉由谁佩带,也没有说佩在何处。它只写:
“两物旧磨方位各异,佩系之法非一;磨痕皆非朝夕可成,随附旧绳亦不可互证。”
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:
“据此不能识持用之人、持用年月及具体用途。”
管事念到前一句便停了。
“二少夫人听明白了么?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沈令姝道,“两件东西不是一个系法。”
“也都是有人长久用过的旧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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