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今早已“暴病身亡”,停灵在自家柴房,棺盖未钉,据说临终前一直喃喃:“名字……我的名字……不能刻在碑上……”
我转身欲走,目光却钉在神龛右侧墙角。那里堆着几块拆下的旧砖,砖缝里,卡着半截烧焦的竹简。我抽出来,拂去炭灰,竹简背面刻着蝇头小楷,非经非史,竟是账目:
“光绪二十六年三月,收赵屠户银三两,换西垄地契一纸;
二十六年九月,收李秀才银五两,换祠山松林三十株;
二十七年腊月,收王铁匠银八两,换庙后槐树根须三斤……
二十八年五月,收周御史银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。最后那个“周”字,墨色极浓,笔锋颤抖,像被人突然扼住了手腕。
我指尖冰凉。周砚卿?他何时来过青石坳?又为何付银?换什么?
正此时,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。吴塾师站在门槛上,黑绸在风里微微鼓动。“沈先生,”他声音沙哑,“您不该碰那竹简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上面记的,不是银钱。”他缓步进来,右眼直视着我,瞳仁深处似有暗涡旋转,“是名字。”
他忽然掀开蒙眼黑绸。
左眼并未溃烂,也无疤痕。那只眼睛完好无损,虹膜却是诡异的土黄色,如同久旱龟裂的田埂。更骇人的是,眼白之上,密密麻麻浮着数十个微小墨点——不是雀斑,是极小的楷书,每个不过针尖大小,拼成一行行细密文字:
“陈阿婆,庚午年生,葬西垄槐下;
王铁匠,癸酉年生,葬祠山断崖;
赵屠户,丙子年生,葬庙后古井……”
全是青石坳近五年横死之人的名讳、生辰、葬地。
“这是‘地籍’。”吴塾师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土地公不记功德簿,只记埋骨处。人死入土,名字便归于地。可若有人……把名字从土里挖出来呢?”
他指向神龛下那方新铺的青砖地。“看见那三块新砖了吗?砖缝里嵌的,是昨夜从陈阿婆棺材底刮下的漆皮。她棺木内壁,用朱砂写了十二个名字——全是今年该死却还活着的人。可今早,那十二个名字,少了一个。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果然,三块新砖接缝处,一点暗红若隐若现,像干涸的血痂。
“谁的名字没了?”我问。
吴塾师右眼弯起,竟似在笑:“您的。”
我脊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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