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相接,鹤身浸水却不沉,羽翼微颤,泛着幽微磷光。桥面窄仅容一人,蜿蜒伸向河心浓雾深处。桥头,静静立着一盏灯——半截白蜡,燃着豆大一点青焰,焰心透明,仿佛空的。
正是守阴铺神龛上那盏灯的模样。
我踏上第一只纸鹤。
鹤身微沉,水波不兴。脚下纸翼簌簌轻响,如蝶振翅。行至桥心,雾里传来声音,不是耳听,是直接在颅内响起,带着旧日学堂里先生点名的腔调:
“沈砚之。”
我停步。
雾中走出一人,青布长衫,襟口别一枚银杏叶胸针——我今晨戴过的那枚,此刻正别在他衣上。
他伸手,摊开掌心。
掌中卧着两枚铜钱:光绪通宝,民国纪念币。钱面朝上,映着青焰,竟照不出我的脸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与我同频,却更沉,“我等这桥,等了十二年。”
“你是陈砚之?”
“我是你烧掉的那半张庚帖。”他笑了,那空白的脸庞上笑意真切,“沈砚,你名字里有个‘砚’,我名字里也有个‘砚’。可你的砚是文房四宝,我的砚,是‘研’磨之研——研你命格,磨你命数。”
他向前半步,青焰跃动,映亮他腕上那道疤:“十二年前,父亲查出肺痨将殁,又算出你八字带‘孤辰劫煞’,克亲。他请来‘断桥师’,欲削你一魂一魄,镇于阴界,换他三年阳寿。我替你应了。”
我脑中轰然。
“断桥师”是江南秘传的阴职,专司斩断生者与阴间因果之桥,代价是施术者永困桥隙,不成人,不为鬼,日夜承受桥断之痛——筋骨如裂,血脉倒流。
“你疯了!”我嘶声道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只比你早生一刻。双生子,一阴一阳,本就共用一条命桥。父亲选你活,我便选乔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