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,日期停在七月十二,最后一行写着:
“今日接单三例:
一、王氏,亡夫托梦索旧账,付银元二枚,已焚;
二、李塾师,亡女托梦求红绣鞋一双,付铜钱十八枚,已焚;
三、沈砚之——?
(此处墨迹被反复涂改,最后压成一团浓黑,唯余半行小字,细如游丝)
……他早知道我会来。”
我手指一颤,册子滑落。恰在此时,门外忽起一阵风,卷起地上几张未烧尽的纸钱,打着旋儿扑向神龛。其中一张贴在无面木雕的蓑衣上,竟不坠,反而缓缓向上爬,如被无形之手托举,直抵那空着的右掌。
我抬头。
木雕依旧无面。可就在那一瞬,我确信——它转了头。
不是木头转动,是光影挪移。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,恰好劈开龛内幽暗,在蓑衣领口投下一小片锐利的亮斑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我退出铺子,背脊沁汗。
青石镇人称守阴铺为“阴阳缝”,陈砚之是第三代“缝匠”。所谓缝,不是缝衣,是缝阴阳——替亡魂递话、送物、了愿;也替生者问路、接寿、赎罪。规矩极严:不接横死案,不渡怨气重者,不收现钞,只收“信物”:一缕头发、一枚纽扣、半块糕饼……皆须沾着活人气。最忌讳的,是中元节当日开铺。可陈砚之,偏偏在七月十四亥时,亲手贴上了新门联:
上联:纸桥未断人先渡
下联:阴契既立鬼不催
横批:半盏灯
——这横批,是错的。按镇上老例,该是“一盏灯”。多出个“半”字,如刀劈玉,裂了整副对联的气。
我回客栈,咳了一阵,吐出带腥气的痰。伙计递来一碗姜汤,顺口道:“沈先生,您和那陈掌柜,真像亲兄弟。”
我一怔:“何出此言?”
“您俩都姓沈?不,是都姓陈?哎哟记岔了……可您俩眉骨一样高,左眼尾都有颗小痣,连咳嗽声都像——闷着,往下坠。”
我摸了摸左眼尾。那里确有颗褐色小痣,米粒大,自幼就有。
可陈砚之,我从未见过。
当夜,雨落如注。
我伏案整理笔记,窗外电光骤亮,照得纸上字迹惨白。忽然,油灯“啪”一声轻响,灯焰暴涨三寸,青中泛蓝,映得我影子在墙上拉长、扭曲,竟比本人高出一头,且双臂垂落处,各多出一截模糊的影臂——正缓缓抬起,似要搭上我肩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