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长室的灯又亮了。
吴敬中披着外套坐在桌后,脸色比窗外的夜还冷。
他刚被秘书从姨太太那边请回来,心里本就有火。
一看见李涯手里的公函,火更大。
“李涯,你最好真有要紧事。”
李涯把残缺回电放到桌上。
“站长,白洋淀周边保甲线回电。”
吴敬中没有伸手。
“念。”
李涯道:“王翠平,女,二十余,耳后有痣,去向不明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秘书站在墙边,连气都不敢喘。
吴敬中终于拿起那张纸。
纸边残破,字迹不齐,印章只剩半个红印。
他看了几眼,冷笑。
“就这个?”
李涯神色不动。
“残档不全,但与余太太已有特征高度相合。”
“高度相合?”
吴敬中把纸拍在桌上。
“一个王翠平,一个二十多,一个耳后有痣。冀中叫王翠平的女人都归你行动队管?耳后长颗痣,也归你行动队管?”
李涯没有退。
“卑职不请求抓人,只请求排除嫌疑。”
“怎么排除?”
“由吴太太或站长指定女眷陪同,私下核验王翠平耳后是否有痣。”
吴敬中的脸彻底沉了。
“验站里太太的身?”
“只验体貌特征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
吴敬中站起来。
“今日验余太太,明日是不是验总务股长太太?后日验我吴某人的家眷?李涯,你把天津站当什么地方?”
李涯低头。
“卑职按程序请求。”
“程序?”
吴敬中指着桌上的残档。
“这张纸有完整保甲章吗?有父兄姓名吗?有婚配登记吗?有她从白洋淀到天津的路线吗?没有这些,你凭什么去羞辱机要室主任的眷属?”
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。
秘书低声道:“站长,余主任到了。”
吴敬中看了李涯一眼。
“进来。”
余则成推门进来,衣领扣得整齐,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模样。
他像是刚从夜班房赶来。
李涯看着他。
余则成也看见了桌上的残缺回电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像有冰水漫过。
耳后有痣。
这四个字太近了。
近到只差一只手。
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让那只手碰到翠平。
吴敬中把回电推给他。
“小余,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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