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接过那三样东西,郑重地收进怀中。他站起身来,朝曹叡深深行了一礼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的沙哑: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康兴二十七年,辟邪也走了。
他走那日是个晴天,阳光暖融融地铺满了他在洛阳安置的那座院子。
辟邪一大早便赶了过来,说要赶车带曹叡去城外看桃花。曹叡笑着骂了他一句“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赶什么车”,可还是上了马车。
辟邪坐在车辕上,手里攥着缰绳,背影宽厚而稳当,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(这里提一嘴,踏雪乌骓在曹叡退位那年走了。)
马车沿着官道慢慢走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,说当年在北营的日子,说第一次见贾诩时的情景,说庞统那坛桃花酿到底甜不甜。
聊着聊着,马车忽然停了。曹叡等了一会儿,不见辟邪催马,便伸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去。
辟邪靠在车辕上,手里还攥着缰绳,头微微歪向一侧,花白的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散乱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远处那片被桃林覆满的山坡,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。
曹叡看着那道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从车厢里走出来,在辟邪旁边坐下来,伸手把他手里的缰绳取下来,握在自己掌心。
“老伙计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累了。歇歇吧。”
他坐在车辕上,靠着辟邪的肩膀,望着远处那片桃花被春风拂得纷纷扬扬落下,像一场下在山坡上的粉白色的雪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日头偏西,久到远处的桃林被暮色染成一片暗紫色,才站起身来,把辟邪的遗体安置在车厢里,然后自己坐上驾驶位,赶着马车朝邺城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马蹄踏过官道上的黄土,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是在替这段走了几十年的路,画上最后一个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