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兴二十七年六月，曹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曹叡是在清晨醒来的。他睁开眼，看见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落进来，细碎地洒在榻前的地砖上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腕，发现力气还在——至少比昨日多些。他撑着榻沿坐起身来，辟邪不在了，内侍忙上前搀扶，却被他摆摆手挥开。
“去，把朕的乌金甲取来。”
内侍愣了一瞬，随即跪下去，声音发颤：“太上皇，您……”
“取来。”曹叡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乌金甲被取来了。甲片乌沉沉的，泛着旧年的冷光。曹叡亲手一件件穿上，动作很慢，系带子的手指偶尔发颤，可他不让人帮忙。
穿到最后一层时，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，镜中人须发皆白，可那副甲胄一上身，腰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像回到了北营的那些年。
曹启闻讯赶来时，曹叡已经走出了寝殿。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，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副乌金甲照得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台阶下，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已经被牵来，四蹄踏地，鼻息喷薄，颈间的鬃毛在风中微微拂动。
“父皇。”曹启快步上前，伸手要扶。
曹叡侧了侧身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着，一手按住了马背，脚踩马镫，翻身上马。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极利落，可落在曹启眼里，却觉得父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比从前慢了许多，也轻了许多，像一片秋日的落叶被风勉强托上了枝头。
天龙破城戟被送来了。那杆戟通体玄黑，戟尖泛着幽蓝的光，曹叡伸手去接，手腕却沉了沉，戟身微微一晃，险些脱手。
他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转过头来，望着身后二孙子曹矩。
“矩儿。”
曹矩急忙上前。曹叡把戟横过来，递到他手里。曹矩双手接过，被那分量压得膝盖弯了一下，咬紧牙关才站稳了。
“拿着。”曹叡说，“舞不舞得起来，以后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，只是一夹马腹，策马朝北营的方向走去。曹启和曹标连忙上马跟上，一左一右护在两侧。
身后是一队禁军，马蹄声整齐地踏过洛阳的长街，像一阵低沉的闷雷滚过地面。
北营到了。
营门大开，旌旗猎猎。将士们早已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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