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刚过,正房内室的灯火已经熄了。
耳房门一开,初春夜风卷着寒意灌进来。
裴俨解下黑绸大氅,随手搭在屏风上。
白日在内阁一副高深莫测的清冷样,此刻随着房门合拢,已被夜色卸去了大半。
姜裹儿穿着寝衣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绢丝人偶。
今日她弄掉眉笔,把人偶的脸也蹭脏了,便用热水替它擦了脸,又拿木梳替它重新束了发髻。
听见脚步声,她指尖不由一紧,在人偶后颈轻轻挠了两下。
裴俨后颈窜起熟悉的麻意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。
姜裹儿瞧见他绷紧的下颌,嘴角不禁上扬。
白日里端得跟庙里供着的玉佛一般,背地里却在薛涛笺上记她偷吃冰酪。
真是……
闲得慌。
她把人偶放回枕边,起身走到香案前,取了火折子点燃一炷细细的沉香。
因檀香对孕妇不利,裴俨早就寻了个借口命人换了。
青烟袅袅升起,可以开始解毒了。
姜裹儿还未转身,腰身便被一条手臂揽住,整个人被带进裴俨怀里。
这几日她刻意躲着他,此刻气息一近,裴俨的动作便带了几分难耐的急切。
姜裹儿没有躲。
冷落了他几日,也该给点甜头。
她踮起脚尖,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,动作看似跟往常一样,比往日多了几分细微的依赖。
“解毒需要我主动,相爷又忘了?“
“哎呀……你莫乱动了……”
裴俨的肩背紧了一瞬。
这句突然而来的娇嗔,把他胸腔里压了数日的躁意全勾了出来。
姜裹儿被亲得喘不过气,偏头避开,指尖在他胸前用力地戳了他几下。
“相爷!”
裴俨眉心一蹙,低头还要追。
姜裹儿红着脸挡住他,眼尾被水汽熏得发亮。
“相爷昨日咬得……太重了。”
裴俨动作停住。
姜裹儿抿了抿唇瓣,伸出指尖点在他唇上,小声埋怨:
“又不是三岁小儿啃糖葫芦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这语气太娇了。
不像丫鬟,倒像被人娇养过的高门小姑娘,受了委屈,便要人哄着。
姜裹儿心头一跳,忙垂下眼睫,想把那点不该露出来的娇气藏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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