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花厅。
薛令仪端坐在上首,一身秋香色缠枝莲纹样的妆花褙子,衬得她肤白胜雪,气质端方。
她左手扶着茶盏,右手拿着杯盖,姿态优雅地撇着茶汤上的浮沫。
姜裹儿低着头,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。
“奴婢昨日醉酒失态,还请夫人责罚。”
薛令仪抬起眼帘,声音不轻不重:“知错了?”
“身为相爷通房,恃宠而骄,偷喝主子的酒,成何体统?着实该罚。”
话是训斥的话,却并无什么火气。
坐在一旁看戏的裴俨却有些坐不住,轻咳一声。
“咳……夫人,裹儿她……”
“相爷,”薛令仪抬眼,一双美目似笑非笑,“妾身,在教下人规矩。”
裴俨后面的话,霎时堵在了喉间。
主母管教通房,天经地义。
可看着姜裹儿那纤弱的身板,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截白皙脆弱的后颈上,指节到底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薛令仪将他那副又急又心疼,却又不敢干涉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心底想笑,面上依旧端着主母的仪态。
“念在你初犯,又伺候相爷有功,这次便不重罚你了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每日晨昏定省,到我这里来学规矩。”
她放下茶盏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“只是这规矩,不能不学。你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,将来还如何伺候相爷?”
姜裹儿连忙叩首:“夫人教训的是。”
“从今日起,每日晨昏定省,我亲自教你规矩,什么时候学好了,什么时候算完。”
裴俨:“……“
这跟重罚有什么区别?
岂不是意味着,姜裹儿一天里有两个时辰,都要跪在这里听训!
姜裹儿却偷偷扬了下唇角,给薛令仪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谢夫人宽宏。”
便领了这“责罚”,垂头丧气地退出了花厅。
刚回到耳房,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发麻的膝盖,阿福就捧着一个包裹跟了进来。
他左右张望一番,跟做贼似的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相爷少年时用过的……姑娘立规矩时,或许用得上。”
姜裹儿愣了愣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一副卷了边的旧护膝。
柔软的小羊皮里面塞满了棉花,入手很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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