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后,内阁偏殿。
裴俨靠在黄花梨木交椅上,闭着眼捏了捏眉心。
皇上年迈昏聩,太子荒唐无能,朝中大大小小的政务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今早一口气批了三十多道折子,此刻脑仁突突地跳。
他抬手倒茶,脑子却不听使唤地晃过今早的画面。
姜裹儿缩在被窝里,眼睛都没睁开,软绵绵地嘟囔“相爷,不要了……”
声音跟小猫似的,又糯又黏。
尾椎顿时一阵发麻,热意顺着脊背直往上蹿。
裴俨赶紧坐直身子,灌了大半壶冷茶。
这时,木门被极轻叩了三下。
“谁?”
没人应声。
裴俨眉心微拢,起身一把拉开门。
还没等他看清,一股极淡的梅花香混着丝丝甜腻,幽幽钻进鼻腔。
他转过身。
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子站在屏风后面,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表哥。”
裴俨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,冷若冰霜。
萧玉真摘下帷帽,露出一张明艳至极的脸。
六年深宫岁月,没有磋磨掉她分毫颜色,反倒催出了几分熟透了的风韵。
凤眼含波,红唇微扬。
只是那双眼底下,卧着淡淡的青痕,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。
裴俨站在原地,身姿挺拔如松,神色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皇后娘娘,此处是内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玉真不管不顾地朝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表哥定会生气,可我若不来这一遭,不出三日,就会被活活憋疯!”
裴俨双手负在身后,冷冷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萧玉真却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许,又痴痴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表哥,你还记不记得?我八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,是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找大夫。“
“月白色的长袍都被汗浸透了,你也没有把我放下……”
“还有那年上元节,我不慎走丢,冻得瑟瑟发抖。“
“是你找到我,把从不让人碰的白狐裘裹在我身上!亲手替我擦干净脸上的泥——”
“你说,等我及笄了,就来娶我。”
“当年的话,表哥都忘了吗?”
裴俨看她的眼神,眼底深如寒潭。
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?
而且上元节那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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